第976章 第330天 骚扰电话(2)(第3页)
我看不到他的脸。
只能看到那个圆形的光斑,和光斑后面模糊的、晃动的人影轮廓。他在外面,和我之间只隔着一道门。
然后是敲门声。
不是拳头的重击,不是手掌的拍打,而是指甲的刮擦。四根手指的指甲并拢,在门板上从上到下一次一次地刮下来,发出那种干燥的、细碎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。
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“你听,”他发来的短信,“这个声音像不像在刮骨头?”
我没有出声。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拼命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。不能开门,不能出声,不能给他任何回应。只要我不回应,他就得不到他想要的那个结果。我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,那个在门外面用指甲刮门板的人,那个在公厕墙上写那些肮脏字眼的人,那个在深夜里用几十个不同号码轮番骚扰我的人,他想要的只有一个东西——
我的反应。
我给他任何反应,都是在喂养他。
刮擦声忽然停了。楼道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。然后猫眼里的光消失了,脚步声重新响起,不是下楼,而是上楼。
六楼已经是顶层了。
他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。那扇天台的门常年不锁,物业贴了一张“天台危险,禁止攀爬”的告示,但告示贴了三年了,风吹日晒,早就卷了边,没人把它当回事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我听到铁门被推开时生锈的铰链发出的尖锐的吱呀声,然后脚步声在天台上方消失了。
天台在我的正上方。如果他在天台上选一个合适的位置,他可以顺着外墙的水管往下爬,经过我卧室的窗户。他的身材偏瘦,那些老式住宅楼的外墙管道足够一个成年人攀附。
我站起来,走到卧室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
雨已经停了,但天还是黑的。我看不到他,看不到任何人在外墙管道的附近。但我看到了我阳台上的那盆月季。
它被人从花盆里连根拔了出来,扔在阳台的地砖上。根须裸露着,带着湿泥,在夜风里微微地颤着。花盆里的土被人翻搅过,在土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路灯下反射着光。
我打开阳台的门,走出去,蹲下来。
那些土里被人埋进了很多很小的碎片。玻璃碎片,瓷片,还有一些我不确定是什么的、边缘锋利的硬物。它们被仔细地埋在表层土壤下面,像是一个静待有人踩上去的陷阱。
而那棵月季被拔出来扔在一旁,已经彻底断掉了。
我蹲在阳台上,手里攥着那棵死掉的月季,终于没能忍住眼泪。不是为了这盆花,而是为了某种更深的、更根本的东西——那种被人一寸一寸地入侵领地的窒息感。他不只是在骚扰我,他是在一砖一瓦地拆掉我生活的围墙,他进不来,所以他要把我逼出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不是电话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附件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俯拍,大概是从天台边缘的位置往下看的视角。画面里是我家的阳台,光线很暗,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女人蹲在阳台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手里攥着一棵枯萎的植物。
那是我。就是现在的我。就在此时此刻。
他从天台上用手机拍下了我在阳台上的样子。
我猛地抬起头,朝上方看去。天台边缘的护栏是那种老式的混凝土栏杆,大约有一米高。栏杆上方什么都没有,没有任何人探出头来,没有手机屏幕的光。他拍完照片就缩回去了,像一条蛇,咬完人之后就缩回了草丛里,只留下毒液在猎物体内慢慢扩散。
我退回了屋里,锁上阳台的推拉门,把窗帘拉了两层。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,不是报警——我很清楚报警的结果是什么,没有确凿的证据,没有实质的伤害,他会继续住在五楼,继续在天台上俯视着我的生活。
我打给了林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