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6章 第330天 骚扰电话(2)(第4页)
我打给了林芷。
“我上次说的那个事,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但我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决定做了。”
她有大概两秒钟没说话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,开始整理这八天以来的所有记录。通话记录、短信截图、公厕墙上的照片、花盆里的烟灰和碎玻璃、门缝里的烟蒂、那条说“你的袜子是粉色的”的短信、那条说“上来开门”的短信、那张从正上方拍下我蹲在阳台上的照片。
我整理这些的时候,手机还在不停地响。新的号码,新的短信,新的内容。我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归类、截图、存档,像一个法医在处理一具尸体,冷静而克制。每一条新的骚扰信息都是一块新的骨头,我要把它们全部保留下来,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骨骼。
凌晨五点十七分,天开始亮了。
窗外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,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很淡的灰白色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海底缓慢地浮上来。鸟开始叫了,很远的地方有垃圾清运车倒车时发出的提示音,滴滴滴的,在晨雾里显得不太真实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从楼下上来的,是从天台下楼的。他在天台上待了一整夜,也许是睡着了,也许只是坐在那里,隔着一层楼板、一层天花板,跟我一起等待着天亮。
脚步声在五楼停了。我听到他开门,关门,然后是寂静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我收到了最后一条短信。不是骚扰,不是威胁,甚至不是什么露骨的文字。
“潇潇,今天是农历三月廿六,黄历说宜解除。恭喜你。”
我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廿六。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这件事他只可能是从物业的住户登记表上看到的,那张表上有每一个住户的身份证号,而身份证号里藏着每个人的出生日期。他翻过那张表,记住了所有的信息——我的手机号,我的姓名,我的房号,我的身份证号,我的生日。
他把所有这些信息都吃进去了,然后在今天早晨,在我生日的这一天,送给我最后一句话。
宜解除。恭喜你。
好像在说,这一切都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。好像在说,你应该感谢我,因为我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让你记住你存在的意义。
我把这条短信也存了下来,然后关上手机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个很小的水渍印子,形状像一只蝴蝶。风吹动窗帘的时候,清晨的光线会在天花板上晃动,那只水渍蝴蝶像是在缓慢地扇动翅膀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时间停止了,久到我以为这一切真的会在今天解除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我睡着了。
没有梦。只是黑沉沉地、沉沉地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。
被人推醒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。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,很亮,很脆,像是碎玻璃在杯子里摇晃的声音。她叫我的名字,叫了好几遍,我才终于睁开眼睛。
站在我床前的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警,身边还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民警。我卧室的门开着,防盗链被剪断了,金属断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客厅里还有别的民警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查门锁,有人在查看我手机上的内容。
“你没事吧?”年轻女警蹲下来,把手贴在我的额头上,“林芷报的警,说你失联了。我们从外面看到你阳台上的推拉门没关严,窗帘被扯开了半扇,还在地上看到了血迹。”
血迹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我的手上有干涸的血痕,指尖有几道很深的伤口,是那种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破后又反复撕扯过才会留下的伤口。我的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已经凝固了的东西。我的衣服上有大片的泥土和锈迹。
但我什么都不记得。
我不记得昨晚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。
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天亮之后又失去了意识。
我不记得阳台上的推拉门是怎么被打开的,窗帘是怎么被扯开的,地上的血迹是怎么出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