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7章 第330天 骚扰电话(3)(第3页)
林芷帮我把评论区的截图发给了我。她说这是证据的一部分,要保留下来。我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,但我还是点开了那些图片。
“肯定是因为这女的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情,把人逼到跳楼。”
“现在的女孩子啊,玩弄感情有一套的。”
“这个女的我知道,长得很漂亮的,平时就很高傲,跟邻居都不打招呼的。”
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住了。
跟邻居都不打招呼的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。不是因为它刺痛了我,而是因为它太熟悉了。这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猜测,这是一个了解我日常习惯的人才能写出来的细节。我在那个小区住了半年多,我的社交圈跟那片区域几乎没有交集,知道我“跟邻居不打招呼”的人只可能是——
住在那栋楼里的人。
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发帖。
我拿起手机打给林芷,让她查那个新注册账号的ip地址。她说她已经在查了,声音里有一种我已经很熟悉的咬牙切齿的味道。我等了大概十五分钟,她回电话过来,声音不太稳。
“查到了。ip地址归属显示的是移动网络,但基站定位就在你住的那片区域。更具体的位置需要网络运营商配合才能拿到,但这需要走正式的法律程序。不过有一点很可疑——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是陈默坠楼后两个小时,注册用的邮箱是一个临时邮箱,十分钟就失效的那种。注册人很小心,非常小心,但有一个细节他可能没注意到。”
“什么细节?”
“这个账号在发布那条帖子之前,先在一个小众的技术论坛上用同一个ip地址登录了一个老账号。那个老账号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,注册信息里有一个备份邮箱,备份邮箱关联了一个微博账号。那个微博账号最后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,内容是一张照片,照片拍的是一个楼道的转角,配文是‘这里的人从来不看彼此’。”
“楼道的转角。”我重复了这四个字。
楼道转角。
我看过那张照片。三个月前,我下楼的时候经过五楼,陈默的门开着一条缝,门缝里透出电脑屏幕的蓝光。我低着头走过去的时候,余光里看到他的门框上贴着一张新的什么东西,但我没有停下来看。我从来不停下来看。我就是那种永远低着头走路、永远不看别人门上也永远不会在别人看向我的时候看向别人的人。
他的微博账号名字很长,我记不全,但我记住了最后两个字。他用的是英文,那两个字母反复出现在他的每一个社交账号的末尾。
y.z.陈默的拼音首字母是c和m。但他所有账号的末尾都是这两个字母,不是cm,而是yz。
我忽然想明白了什么。
我挂断林芷的电话,翻开通讯录,找到了那个我从物业那里要来的陈默的号码。我在微信里搜索这个号码,跳出来的账号头像是一张空白的灰色图片,昵称是一串乱码般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。我点进他的朋友圈,只看到一条横线,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我退出搜索,在微信的搜索框里直接输入了那两个字:yz。
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一个公众号,头像是一片空白,名字只有两个字:余震。
余震。yz。
这个公众号没有发布过任何文章,没有历史消息,关注后也没有任何自动回复。它像是一个空壳,一个占位符,一个被人注册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的死账号。但它的功能介绍栏里写着一行字,字号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“有些人活着,就是为了让另一些人不得安宁。”
我把这个公众号的截图保存了,然后退出了微信。我的手在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本质的东西——我在他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个账号、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选择里都看到了一个共同的特点:精确。
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精确。精确到他知道农历三月廿六是我的生日,精确到他知道我的阳台是什么朝向,精确到他知道我穿粉色的袜子,精确到他知道什么时间点在天台上拍照不会被我发现,精确到他在坠楼后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,就启动了一个备用账号来引导舆论。
除非他有同伙,除非他在住院后依然能够接触到网络,除非——
他没有受那么重的伤。
这一秒钟的想法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,浇得我浑身发麻,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收缩了。我想起护士说的情况不乐观,想起那些模糊不清的诊断信息,想起所有消息都来自于那个我从未亲眼确认过的“医院内部人士”的透露。我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陈默躺在病床上的样子。我从来没有从任何一位医生或护士口中直接听到过他的伤情报告。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,都来自于我打听到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