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惢心（四）（第2页）

　　江与彬自然也跟着一同去了，他本想带惢心一起，可惢心身子太差，只得作罢。

　　惢心只好在心里默默祈求菩萨保佑娘娘和江与彬一路平安，旁的，也不想多想了。

　　可她没想到，这次东巡，出了大事。

　　江与彬刚回来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，惢心见他是这样的神色，心里头莫名地跳了一下。

　　“东巡路上，出事了。”他低声对惢心说。

　　原来，这一路东巡，皇上与皇后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。皇上在南巡途中流连于江南歌姬之间，如懿几次劝谏，皇上都不听，反而觉得她多事、善妒、不识大体。两人在行宫之中屡次争吵。

　　那夜皇上在船上宴饮，如懿前去劝谏，不知怎么就起了争执。起先只是口角，后来愈演愈烈。

　　就在那时，如懿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——她拿起剪刀，一刀剪断了自己的头发。

　　皇上对外则说是皇后得了疯病，收回了立后的圣旨和宝印、宝册，后宫一切事务由皇贵妃主理。

　　这事发生不到两年，宫里就传来消息：皇后，薨了。

　　据说是病死的，也有人说不是。没有人知道真相，也没有人敢去追究。

　　惢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教女儿管家。她手里的册子掉在了地上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像是一尊石像。

　　女儿拉她的袖子，喊了好几声“娘”，她才回过神来。

　　“娘没事。”她弯腰去捡那册子，可膝盖一软，整个人跪了下去。

　　她觉得自己应该哭，应该像当年在宫里那样，为了主子的不幸遭遇痛彻心扉，甚至心中有个念头告诉她，她是忠仆，忠仆就应该殉主，自己的主儿去了，她活着又有什么意趣？

　　可她看着眼前的女儿，她不想死，她不想抛下她的女儿去死。

　　但是那天夜里，惢心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换上了自己最旧的一件衣裳——还是当年皇上刚登基时，被阿箬抢去的衣服。后来这衣服被主儿要回来还给了她，出嫁时主儿又送给她陪嫁，说是留个纪念，所以她一直舍不得扔。

　　她拿起一根白绫，慢慢地系在了房梁上，眼神毫无光亮的她把脖子伸进白绫里，闭上眼睛。

　　她听见一个声音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——

　　“惢心！”

　　惢心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　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了，贴在身上冰凉一片。她整个人还沉浸在那种窒息的恐惧中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　　“惢心？惢心！”

　　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她一下子从梦魇中抽离了出来。

　　她转过头，看见江与彬的脸。

　　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，照出那双温柔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。他被她的动静惊醒了，半撑着身子看她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