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惢心（四）（第3页）

　　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，照出那双温柔的眼睛和微微皱起的眉头。他被她的动静惊醒了，半撑着身子看她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。

　　“做噩梦了？”他伸手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“别怕，我在呢。”

　　惢心怔怔地看着他，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。

　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。

　　完好的。

　　没有断，没有瘸，完好无损。

　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，是一件半新的寝衣，料子虽不算顶好，却干干净净的，袖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云朵，那是她最喜欢的样式。

　　房间里不大，摆设也算不上多富贵，可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处处透着家的味道。床边的摇篮里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睡得正香，小嘴微微嘟着，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。摇篮旁边，还放着一张小床，上面睡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，脸蛋圆圆的，眉眼像极了江与彬。

　　这是她和江与彬的一双儿女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江与彬见她神色不对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，“惢心，你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我给你把把脉——”

　　惢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，她已经不太记得具体的梦境，但梦里那些委屈和怨恨却需要发泄出来。

　　江与彬被她哭得手足无措，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哄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是不是做噩梦了？梦见什么了？跟我说说。”

　　惢心摇了摇头，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江与彬的衣袖，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
　　现实中她服侍的不是如懿，是如意。

　　她没有进过慎刑司，她的腿好好的，能跑能跳，每逢阴雨天也不会疼。

　　她在二十五岁前就被富察皇后赐婚，嫁给了江与彬，还赏赐了一份体面的嫁妆。

　　“惢心。”

　　江与彬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。他已经替她擦干了眼泪，正认真地看着她，“梦都是反的。”他说，语气笃定得好似在说什么天大的真理，“你做的肯定是噩梦，所以别怕，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。”

　　惢心破涕为笑，伸手锤了他一下：“你还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
　　“跟你学的。”他笑了，拍了拍她的后背，“好了，睡吧，明天还得给闺女蒸蛋羹呢，她念叨了好几天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惢心重新躺下来，窝在江与彬的怀里，听着摇篮里女儿细细的呼吸声，听着小床上儿子偶尔的翻身声，听着窗外夜虫的低鸣。

　　这一次，她没有再做梦。

　　就算做了，大概也是个好梦吧。

　　她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，模模糊糊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