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(第1页)
惟柯氏煎汤洗擦,调药渗敷,略不顾忌,一见没人在面前,便哀诉明融曰:“我因夫妻相打,逃往娘家,被拐至此。丈夫若向娘家讨人,必然争讼,害我不轻,师父出家人,慈悲方便,况我竭力陪侍众位师父已经多时,望放我回去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明融怜其哀恳,一日晚送出旧路曰:“我放你回家,你切不要说在我菴中,漏泄我菴中机密事情,可也。”柯氏拜谢应诺。
到家一一与其夫说明被拐之事,其夫曰:“我被你家告在县中,几乎问罪,今须与你见官说明,以完讼事。”
次日,到县诉出被僧拐奸情由,县尹曰:“其菴何名,有何记号?”
柯氏曰:“我不晓何名,但菴中有一鱼蓝观音,我每每烧香祝愿,保佑归家,以手捻其足大指,有痕深入,便是记号。”
县尹牢记在心,时因大旱,遂出告示,不拘菴观寺院,大小新旧,观音圣像俱要送来,候本县牵众虔祷求雨,然后大设醮筵,送还本寺,旌赏寺僧。
只要各自记号明白,以便认回,不致混争启衅。不数日,观音圣像云从雾合,不计其数。县尹率众行香,果然霖雨沾足,乃命僧道启建醮筵,各自认领回去。
内中果有一鱼蓝观音,足大指上有指甲捻痕,命一公差守住,曰:“老爷夜梦观音放一鲤鱼于河,因腾云下雨,此寺僧人另有旌赏。”
真悟、真惺不知其故,随差人到县。
县尹曰:“此观音是汝寺中塑的乎?”
悟曰:“是也。”
尹曰:“此观音真灵,前夜梦他行雨,果有雨。昨夜又梦来,说汝菴中有三个妇人,淫秽浊恶不愿归去。今日果有人告汝强拐妇人,汝今有何理说?”
真悟真惺硬不招认。尹令柯氏来证,乃服罪。
随令人往搜其菴,拿出两个妇人,各令亲人领去。其老僧贿差逃躲。尹再问柯氏菴中再有何人,柯氏念老僧放己之恩,答以无矣。
尹判曰:“审得真悟、真惺,佛口蛇心,面人性兽,不遵佛戒恣颠狂,敢托春情污法界。偶逢倾国,毒眼高张,一睹多娇,神魂顿丧。熬不住欲心似火,遂行挟去之谋;当不得色胆如天,暗起拐来之念。空门恋色,恬然不畏三光;净室弄拒,顷刻便忘五戒。讷衣兮作合欢被,应难报道好个姻缘。鲛硝旧是紫蒲团,可不羞杀骚和尚。笙簧洞府,既非阮肇佳期;云雨阳台,怎比襄王情况。不守禅规居梵宗,难辞绞罪入刑场。”
判讫,将真悟、真惺各责四十,监固待决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–六驴十二佛
万历己丑冬,江都令刘道隆一夕梦遇驴六头,内一小驴向刘叩首,觉而疑之,思不得其故。
鸡鸣忽悟,曰:“是矣!是矣!”
妻问其故,刘述前梦,且曰:“今人骂僧为秃驴,意者僧为奸乎!”
且乘小舆出西门,果遇六僧,令隶拘之,僧称:“从来不入城市,且无罪,奈何拘我?”
刘绐之曰:“饭尔耳,尔弗辞。”
及至县内,一小僧叩首不止,曰:“我乃女子也,吾父青州贡生,两兄亦是秀才,一日此五僧来家化斋,母素俟佛,因留之斋,且诵经禳星,令我出拜佛。僧见我姿色,故延至晚,曰:‘村中无菴观,敢求长者借宿一宵。’
父不得已,令暂宿于门房,夜半五僧持刀排闼而入,将父母兄嫂并苍头数辈,悉皆杀死。
只五岁侄避枕下得免,将我登时削发披缁,挟之而出。昼夜轮奸,其时我不难一死,以举家异冤,无由申雪耳。每白日置我于僻处,二僧监守,三僧化缘,供我衣食。离家三年,所过不入城市,目中不见官府,故隐忍以至今日。幸遇爷台,是我报冤时也。”
五僧不待加刑,已伏辜矣。刘乃招详院道,移文青州,按实得报,即置典刑。女号泣数日,乃自尽焉。
夫女不死而从僧,且从之三年,似一淫妇人矣,及仇雪而不惜一死,以谢父母,岂非从容就义者乎。
有张巡检者,夜梦人告曰:“明日有十二佛来见,汝可善待之,能为汝度先祖,佑汝一生富贵。”
迟明,果有十二僧来见。张甚喜,即语以梦,留款甚厚。次日,请作醮以度其祖先,问之曰:“舟中更有何人,请来同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