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第1页)
知客尼法名性空,故豪家女,以万历己丑冬日,励志在寺脩行。为本寺知客,颜色姝丽,见者无不啧啧。
有徽人黄某者,丰姿环态,慷慨风流。
开典铺于临平街上,每至期往观,苟非绝色,未尝瞩目。至庚寅六月,忽见性空,遂魂摇神夺。询之,知去岁冬始来修行者。莫能为计,已而门扃如故,不可复睹矣。
越月一日,有老尼持一缣向黄质钺,黄掷钱与之,不留其缣,尼深讶无因。
未几,尼以钱偿黄,黄曰:“我方将捐赀,助修殿宇,此微物何必介意。”
尼致谢而去,以语知客,知客曰:“黄郎何许人,乃能喜舍如是,我将有以探其隐焉。”
于是亲手制儇馋,令尼馈黄,黄谢,复赠以金簪一只。
尼归,诧示知客,知客曰:“此物奚其至哉。”
掷而不视。
尼曰:“彼喜舍我,何不以为德也?”
知客曰:“是非师所知也。”
尼曰:“尔何见而云然。”
知客曰:“黄铺开几年矣?”
尼曰:“三十余年。”
曰:“黄来几年?”
曰:“六七年。”
曰:“六七年内曾喜舍否?”
曰:“喜舍出一时善心,向来未尝舍也。”
曰:“若如师所言,黄果有隐衷,非喜舍矣!”
尼曰:“为今之计,何以应之。”
知客曰:“是不难,师即持金簪去诘黄曰,檀越既以善心喜舍,合寺皆感仰,第檀越且收贮此簪,俟鼎新殿宇之日,来领白金耳,黄如无他赐,师且留之,如有他赐,黄必另有一篇说话,师且记之,归以语我。”
尼依其说,即趋见黄,黄曰:“师来何遽也?”
尼以金簪还之,一如知客语。
黄笑曰:“是语必有人教师为之,非师意也?”
尼惊曰:“本寺知客使诘事之,檀越岂有耳报神乎?”
黄曰:“我先知之矣,有数行幸为我致意知客,师万勿阻。”尼曰:“可。”
黄遂援笔书云:“自谒仙姿,徒深企想,缘悭分薄,不获再睹丰仪,欲求西域金身,见怜下士,愧非潢氏,莫降仙姬,切切痛肠,摇摇昼夜,聊具金珥,以作贽仪,不过谓裴航之玉杵臼,他日一大奇事耳,奈何不慨存也。”
厚贿老尼,嘱使持去。知客见书,手札复云:“操凛冰霜,披缁削发,空门禅定,倏尔将眷。忽递金珥,安颁如纳,沟壑之内,虽深感佩,不敢稽当,谨蹈不恭,负荆。”